知识外交:为何全球经济需要国际高等教育

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速度超过传统行业就业岗位的增长,教育系统越来越难以让人们为全球劳动力市场的实际需求做好准备。学生所学与经济实际所需之间的鸿沟,已成为超越单个国家的全球性问题。要弥合这一差距,就必须从孤立的教育体系转向「知识外交」模式。

尽管知识外交的概念在国际高等教育领域仍在讨论中,但人们越来越多地将其视为「思想外交」的一种形式。从历史上看,思想正是大学的核心使命。凭借其在解决全球(以及国家和区域)问题、通过科学技术知识交流加强国际合作方面的潜力,知识外交正在全球教育体系中逐步强化其重要性。

在高等教育领域,除了传统的国家外交,知识外交可以有效地加强国与国之间的关系。面对诸多全球挑战——气候变化和自然灾害、技术变革带来的岗位流失速度快于创造速度,以及冲突引发的移民和难民潮——知识外交通过教育科学发展、学术流动和知识交流,帮助加强国家间的联系。

创造思想是大学的根本。然而,如果无法将思想转化为实际解决方案,思想本身就没有价值。如今,学术界面临着更积极地将思想转化为实际成果的需求。在社会学家Maria Ligia de Oliveira Barbosa和Clarissa Eckert Baeta Neves(2020)的研究中,知识外交被视为一种合作模式,而非权力工具。人们越来越多地将其视为「软实力」和「硬实力」概念的替代方案,强调高等教育在国际关系中的作用。

由于没有一个国家能够单独解决关键的全球问题,通过知识外交开展国际合作的需求日益增长。这基于这样的认识:许多国内问题已经全球化,而全球挑战反过来也越来越多地在国家层面显现。

学术环境在知识外交中扮演着关键角色——既是知识的来源,也是知识的守护者和技能发展的中心。实践表明,发达国家的大学在培养专业技能(hard skills)和软技能(soft skills)方面,通常比大多数发展中国家拥有更强的专业能力。正因如此,知识外交对于通过大学、企业和公民社会的互动来开展高水平人才培养的国际合作至关重要。

经济形势在这里非常重要。在许多发展中国家,大学与劳动力市场需求联系薄弱。毕业生往往不具备雇主所需的技能。在全球竞争的背景下,各国需要高素质且具有创新思维的专业人才。

当国家进入中等收入国家行列时,其经济可持续性越来越依赖于培养具有专业技能、软技能和创新能力的毕业生。因此,有必要扩大和丰富高等教育机会,使其更好地满足劳动力市场的要求。高校应在国内外发展伙伴关系,更有效地为学生的未来工作做好准备。同样重要的是,通过数字技术扩大高等教育的可及性,加强国际和区域合作。

弥合数字和STEM能力差距

对各国而言,不仅要发展学生的技能,还要通过终身学习体系提升在职人口的资质。与此同时,新技术的出现正在改变商业模式,为社会创造新机遇。然而,这些机遇只有在创造新就业岗位和发展相应技能时才能实现。

在许多国家,与技术变革和经济转型相关的青年失业率正在上升。几乎在所有地方,劳动者的现有技能与雇主所需能力之间都存在差距。更重要的是,这一差距很可能会持续存在,因为数字经济中出现了越来越复杂的职业。

数字技术正在改变所有领域的技能要求。根据Lee(2022)基于世界经济论坛数据的研究,全球约50%的劳动者将因新技术的引入而需要进行大规模再培训。此外,当今所需的近三分之二的核心技能将在未来五年内发生变化。

这不仅需要数字素养,还需要发展软技能:批判性思维、问题解决能力、团队合作和沟通能力。领导力、创业思维、信息管理、终身学习、情商和认知灵活性也变得越来越重要。

各国需要寻找缩小这一差距的方法,包括发展STEM领域(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这对数字经济至关重要。

表1显示,在数字化转型的背景下,雇主越来越重视认知灵活性和系统工作能力的结合,而不仅仅是正式文凭。

培养复杂能力需要大学超越传统结构。由于知识越来越多地在全球范围内分布,大学需要更积极地发展企业、政府和国际组织之间的合作。

软技能——批判性思维、适应能力、沟通能力——不能再被视为次要的。需要建立评估体系,以确保毕业生真正满足现代劳动力市场的要求。

技术仍然是扩大教育规模的关键工具。大规模开放在线课程(MOOCs)和远程学习平台可以扩大知识获取途径,将发展中国家的学生与全球教育资源连接起来。数字平台已经显示出如何有效地将学生与世界领先大学联系起来。

由于数字学习依赖于基础设施,发达国家应从观察角色转向更积极的角色——包括投资发展中国家的数字基础设施。

同时,重要的是要注意一个令人担忧的趋势——在STEM学科对数字经济变得尤为重要之际,人们对其兴趣却在下降。要解决这个问题,需要采取一系列措施:更实践性和互动性的教学、对学生的财政支持、吸引国际教师,以及清晰的职业发展路径来展示STEM教育的价值。

三方协同:协调产业、学术界和国界的利益

有效的合作可以显著提高人才培养质量。大学可以与企业合作,为员工提供进修课程和特定行业所需的新技能培训。

重要的是逐步消除职业培训、认证和学术教育之间的人为界限。大学和职业教育学院可以建立伙伴关系,共同培养学生。企业实习和短期实践是培养技能、将理论与实际工作联系起来的最有效方式之一。

此外,发达国家的大学可以与发展中国家的高校合作,也可以与非政府组织和大型企业合作,培养高水平专业人才。在这个过程中,知识外交发挥着重要作用,有助于推动互利合作的理念。这种方法可以将理论知识与实践直接联系起来。

大学与产业的联系(University-Industry Linkage, UIL)如今已不是选项——而是必需品。这种合作可以采取不同形式:联合研究、分担成本和成果的技术开发、许可、企业参与大学项目等模式。也可能有更简单的互动形式——学生实习和企业参与大学联盟。

政府、企业和大学必须共同发展劳动力市场所需的人才培养体系。高校可以创建符合国际和行业标准的高需求职业教学项目。

然而,这种合作不应局限于国界。现代国际高等教育需要一个全球生态系统,连接世界各地的大学和专业人士。因此,人们越来越关注开放教育资源(OER)、免费多语言材料和国际课程开发联盟。

共享数字图书馆、在线课堂和国际质量控制体系可以将高等教育转变为真正的全球公共产品。

大学还可以发展与当地社区互动的项目,以培养实践技能。一个很好的例子是英国文化协会的INSPIRE项目(International Strategic Partnership in Research and Education),该项目通过参与社区活动帮助发展技能并改变学生的视角。

该项目于2008年启动,旨在加强英国与南亚优先国家之间的联系。Clark等人(2015)的研究表明,该项目帮助孟加拉国发展了环境建模,并通过将当地机构与国际科学网络连接,加强了研究和社会政治能力。到2017年项目结束时,大多数目标已经实现。

由于国际学术合作能够改变思维方式、加强研究能力和发展实践技能,知识外交仍然是全球知识经济中此类伙伴关系的关键基础。

表2概述了INSPIRE项目,展示了长期知识外交如何在不同国家系统性地发展研究和技能。

教育外交的问题方面

知识外交可以通过国际合作帮助解决高技能人才短缺问题。国际高等教育确实在解决个别国家的任务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

然而,也存在严重风险。主要问题与伦理有关:如何确保更强大、更富有的合作伙伴不会将知识作为影响力工具来推进自身利益并加强主导地位?

如果国际合作建立在争夺影响力而非互利基础上,这可能会加剧全球知识不平等,削弱教育外交本身的理念。

此外,国家政策和监管体系往往还没有为全球一体化做好准备。许多国家无法将其技能发展战略与国际教育体系完全协调,这使得合作变得复杂。

要取得真正进展,需要国家的长期支持:学生、教师和教育项目的流动应尽可能简化——无论是线下还是在线形式。但在实践中,官僚主义、严格的签证规定和保护主义政策阻碍了这一点。

各国本身的准备程度仍然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归根结底,知识外交的成功取决于各国是否准备好开放地交流和共享知识。

要取得实际成果,必须超越短期国家利益,并认识到:在当今相互联系的全球经济中,通过合作进行知识交流是实现长期稳定的关键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