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从补贴到生态系统

中国如何巩固新能源汽车市场领导地位

在向全世界展示实力之前,中国新能源汽车(New Energy Vehicles, NEV)产业从20世纪90年代起就已经走过了相当长的发展道路。

让我们简要回顾一下该产业发展的关键阶段。1991年至2005年期间,在国家支持下积极开展科研工作。2005年成为进一步发展的转折点,当年中国正式将NEV与氢能源一同列为先进技术。从2000年代后半期开始,中国政府转向工业化生产。得益于国家政策,特别是对新兴产业的补贴支持,到2015年中国在NEV生产和销售指标上已超越其他国家。

到2020年,中国领导层形成了清晰认识:为实现进一步发展,该产业必须依靠可持续的市场需求,而非补贴和扶持,这将有助于"淘汰"低效企业,提升新型汽车产业的竞争力。这种情况并非独特案例——"绿色"能源产业也同时经历了相同的发展路径。成效很快显现:经过20年发展,中国理所当然地成为低碳能源领域的领导者。

"十四五"时期(2021-2025年)成为实现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目标的关键阶段。2021年,该产业用中国术语来说,从"积累"阶段转向"渗透"阶段。这首先体现在中国国内市场新型汽车销量的爆发式增长(图1)。其次,渗透率(即NEV在国内市场的占比)同样实现跃升——从2021年的13.5%增至2025年底的近55%。

值得注意的是,消费者选择的是中国本土品牌——2025年中国品牌占所有NEV的63%。中国BYD无疑仍是国内销售的领军者。

增长挑战:基础设施、技术与产业经济

尽管增长相当可观,但仍存在一些在过去五年未能解决的结构性问题。首先是汽车在中国境内分布不均——超过一半(61%)的注册车辆集中在东部和南部省份。其次是充电站数量不足——截至2022年,NEV与充电站的比例为3比1。第三是技术和经济问题。技术限制体现在续航里程严重低于理想状态(实际仅450公里,而非宣称的600公里)。此外,作为NEV核心部件的锂离子电池存在起火隐患。任何质量缺陷都可能导致短路,进而引发火灾。经济限制方面,这些电池成本高昂,有时达到整车成本的一半。第四是新能源汽车相比传统燃油车价格仍然偏高,且保险费用较高(NEV保险平均约4千元人民币,而传统汽车约2.2千元人民币)。最后,国家补贴削减和产业"市场化"导致竞争加剧。过去10年间,中国汽车产业利润率持续下降——从2015年的8.7%降至2025年的4.1%。很难准确预测"价格战"会走多远,以及哪些企业能够最终胜出。

中国在新能源汽车领域的出口战略尤其值得关注。在"十四五"期间,出口量从2021年的25万辆增长到2025年的300多万辆。中国政府正在从单纯的产品出海转向"生态出海"。换言之,中国的目标是在海外构建商业生态系统,这不仅包括销售成品车辆,还涵盖生产制造和售后服务。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出口的规模化扩张面临诸多困难。首要问题来自欧盟和美国等发达富裕市场,这些市场正试图通过一系列限制性措施阻止中国的渗透。这些措施包括制定新的技术法规和标准、提高进口关税,以及(间接地)建立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在此背景下,将供应转向"全球南方"国家市场可能无法带来中国汽车企业所期望的经济效益。

生态出海与俄罗斯在中国新能源汽车战略中的地位

展望未来发展前景,"十五五"期间(2026-2030年)可能成为转折点。该行业必须最终从政府扶持转向完全由市场力量驱动,并实现技术独立。

2030年的主要目标如下:

1. 出口量应达到年产1000万辆,其中海外生产的汽车数量应达到213万辆;
2. 中国品牌在国内市场的渗透率应超过80%;
3. 预计固态电池将实现商业化应用,从而延长续航里程并大幅降低整车成本。

作为中国国家政策的一部分,进一步推进去碳化和逐步将交通运输转向"清洁"能源燃料,是中国发展绿色能源不可逆转进程的组成部分。根据中国海洋石油集团能源经济研究院(Energy Economics Institute of CNOOC)中国学者的研究,中国汽油消费量在2023年达到峰值(约每年1.63亿吨)。柴油消费量多年来一直稳定在每年1.8亿至2亿吨的水平,但随着传统重型卡车加速替换为新能源车型,到2030年这类燃料的消费量将降至每年1.6亿吨。更长远的预测显示,石油作为汽车燃料来源的占比将从2025年的87%下降到2060年的约20%。

俄罗斯正在新能源汽车领域与中国积极开展合作。位于图拉州、由中国长城汽车公司所有的汽车制造厂就是双方合作的典型案例。2022年相关事件发生后,中国汽车制造商在俄罗斯市场的销量份额已接近半壁江山。2024年,俄罗斯销售的汽车中几乎每两辆就有一辆(43%)来自中国。与中国不同的是,俄罗斯充电基础设施的情况恰恰相反——充电站虽然存在,但使用率仅为5-6%。尽管如此,俄罗斯目前尚未建立起独立的新能源汽车生态系统。俄罗斯仍然是中国的销售市场和本地组装基地,而中国则是电动汽车、技术和零部件的主要供应方。

由此可见,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已从一个由政府扶持的试验性行业,转变为"绿色"能源转型和工业现代化的重要支柱之一。该行业的未来发展在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技术自主性和市场需求的可持续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