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与俄罗斯的农业合作

引言

本文探讨了2022年后地缘政治变局及金砖国家作用增强背景下,巴西与俄罗斯农业关系的发展态势。在此期间,两国贸易额急剧增长——从2018年的42亿美元飙升至2024年创纪录的124亿美元。这一增长的基础在于两国经济的结构性特点:巴西是全球主要农产品出口国之一,而俄罗斯在巴西农业部门所需的化肥全球市场中占据重要地位。

本研究对贸易流动进行了分析,运用显性比较优势指数(RCA),并考察了合作的制度架构。这有助于评估双边伙伴关系对两国经济的影响,识别现有失衡问题,并根据地缘政治形势探讨未来发展的可能情景。

研究结果表明,这一合作为巴西农业企业带来了显著收益,但同时也加剧了该国对进口的依赖,这带来了长期风险,需要经济政策层面予以关注。

1. 地缘政治重塑下的伙伴关系

过去十年间,巴西与俄罗斯的经济关系发生了重大转变,而2022年后双方接近与合作扩大的步伐明显加快。曾经仅限于大宗商品有限贸易和零星外交接触的关系,逐步演变为基于农业市场互补性以及金砖框架内日益紧密互动的战略伙伴关系。

推动这些变化的主要因素是乌克兰冲突爆发后的地缘政治事件以及西方对俄罗斯实施的制裁。当欧洲和北美的传统贸易渠道对莫斯科变得不那么便利且成本更高时,俄罗斯开始积极将贸易重心转向全球南方和东方国家。在这种情况下,巴西成为其天然的合作伙伴:该国未加入西方制裁阵营,自金砖国家集团成立之初便是其成员,且仍是全球最大的农产品出口国之一。

对巴西而言,与俄罗斯的合作同样至关重要。俄罗斯供应了巴西近30%的化肥进口,而这直接关系到大豆、禽肉、牛肉和咖啡等该国关键出口商品的生产。化肥供应的任何严重中断不仅会影响巴西农业,还可能波及全球粮食价格。正是这种相互依存——巴西出口粮食,俄罗斯供应化肥——构成了双边关系的基础。

2. 贸易流动态势

2.1. 双边贸易发展与结构性变化

2018至2025年间巴西与俄罗斯的贸易数据显示,双方经济联系持续深化,而非单纯由个别市场周期驱动的短期增长。

双边关系结构仍呈现不对称特征。约88%的双边贸易来自俄罗斯出口——主要为化肥和石油产品。巴西供应约占总额的12%。

尽管如此,巴西对俄出口也实现显著增长。2018年出口额为7.3亿美元,到2025年已增长逾一倍,达到15.2亿美元。这得益于出口商品的逐步多元化。

2021至2022年期间尤为关键。2021年贸易额增长64.9%,2022年再增52.5%,这一增势源于多重因素叠加:疫情后全球经济复苏、大宗商品价格上涨,以及制裁后俄罗斯贸易方向的调整。这些进程反映的不是短期波动,而是全球农产品和原材料贸易格局的深层重构。

2.2. 巴西农业出口的结构与多元化

巴西对俄出口构成发生显著变化。大豆、肉类和咖啡仍是主要商品——约占出口收入的62%。但2022年后,巴西在另外九个商品类别的供应均有增长,这成为贸易多元化的重要一步。

可可及其加工产品的供应增长尤为迅速:从2023年的2500万美元增至2025年预计的6000万美元。此外,巴西还开始向俄罗斯出口鸡蛋、大小牲畜的种畜以及马黛茶。 

这种贸易扩张得益于巴西-俄罗斯高级别合作委员会(HLC)的工作,以及2024年喀山金砖国家峰会期间举行的谈判。

2.3. 俄罗斯化肥与巴西的依赖性

俄罗斯化肥供应仍然是双边关系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巴西是全球最大的化肥进口国之一,约70%的国内需求依赖进口。俄罗斯在供应商中占据关键地位,提供约28-30%的采购量。

2025年,俄罗斯对巴西的化肥出口达到创纪录的40亿美元,比2021年水平增长56%。值得注意的是,即使在西方对俄罗斯实施制裁后,这一增长仍在持续。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考虑到全球粮食供应风险,化肥供应被部分排除在制裁限制之外。 

EuroChem公司在巴西投资10亿美元建设年产能100万吨的磷肥生产企业,进一步证实了这种合作的长期性质。这表明俄罗斯不仅致力于出口原材料,还在加强其在巴西市场的工业布局。

3. 结构分析与比较优势

3.1. 显性比较优势

为评估贸易结构,我们采用巴拉萨(Balassa)于1965年提出的显性比较优势指数(RCA)。如果该指数高于1,则表明该国在特定行业相对于其在全球贸易中的份额具有强劲地位。

巴西在大豆及其加工产品(约4.8)、牛肉(3.9)、禽肉(4.2)、糖(3.5)和咖啡(3.6)方面的RCA指数均超过3.0。这证实了该国在2022年后俄罗斯需求快速增长的商品类别中具有强大的竞争优势。

而俄罗斯方面,氮肥的RCA指数超过5.0,钾肥的RCA指数达到4.5。这些类别对巴西农业至关重要。

正是这种互补性——巴西在成品农产品生产方面的强势地位,以及俄罗斯在农业生产资源供应方面的主导地位——解释了即使在地缘政治不稳定的情况下,双边关系依然保持稳固的原因。

3.2. "制裁红利"

有一种效应值得特别关注,可称之为"制裁红利"。西方对俄罗斯的制裁不仅没有削弱俄巴农业联系,在某些领域甚至还加强了这种关系。

由于化肥未受到严格限制,巴西对俄罗斯而言成为了更加重要和稳定的市场。与此同时,在欧洲产品供应减少后,巴西食品生产商在俄罗斯市场获得了优势。

此外,在物流、电子认证系统和卫生标准协调方面的投资,创建了长期合作基础设施,无论未来地缘政治局势如何发展,这些基础设施都将持续发挥重要作用。

4. 合作的机制架构

巴西与俄罗斯之间的合作通过多个机制推进,其中最主要的仍是高级别合作委员会(HLC)。该委员会第八次会议于2026年2月在里约热内卢举行,时值俄罗斯总理米哈伊尔·米舒斯京访问巴西期间,这也是近年来内容最为丰富的一次会议。

金砖国家机制也发挥着重要作用。新开发银行(NDB)为与农业物流相关的基础设施项目提供融资,而各专业工作组则帮助成员国在认证、兽医检疫和技术交流等问题上开展合作。

巴西农业研究公司(Embrapa)与俄罗斯科研机构之间的合作伙伴关系具有特殊意义,该合作于2024年正式确立。巴方在热带农业和作物育种方面拥有强大的专业能力,而俄方则在生物技术和精准农业技术领域见长。这一合作被视为双边关系中最具长期性的方向之一。

5. 经济收益与风险

5.1. 经济优势

总体而言,这一合作为双方都带来了收益,尽管收益分配并不均衡。

对巴西而言,获得俄罗斯化肥供应有助于保持农业综合企业的竞争力。据估算,如果供应出现严重中断,将导致农业生产资料成本上涨15-25%,生产利润率下降,播种面积减少8-12%。考虑到农业综合企业约占巴西GDP的24%,其影响将是巨大的。

对俄罗斯而言,这种合作确保了稳定的外汇收入,支撑了重要港口基础设施的运营,并有助于在与西方关系受限的情况下保持对全球南方国家的影响力。

5.2. 主要风险

尽管双边关系稳固,但仍存在严峻风险。

第一个风险是巴西对单一化肥供应商的高度依赖。如果制裁加剧或物流出现问题,可能会严重冲击该国农业。

第二个风险与贸易失衡有关。巴西对俄贸易逆差每年约95亿美元,这限制了该国的谈判空间。

第三个风险是巴西因在金砖国家框架内深化与俄罗斯的合作而可能面临的声誉和地缘政治后果。

6. 可能情景与建议

基准情景预计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将逐步缓解,同时维持当前贸易结构。在这种情况下,双边贸易额到2028年可能稳定在每年120-140亿美元的水平。

深化合作情景预设金砖国家框架内更紧密的一体化以及俄罗斯投资的增长。届时双边贸易额到2030年可能达到180亿至220亿美元。

情况恶化情景与针对巴西与俄罗斯贸易的次级制裁加强有关。在这种情况下,两国都将面临严重的经济困难,但巴西因对化肥的依赖而受损更为严重。

对巴西而言,重要的政策方向可能包括:发展本国化肥生产、扩大新商品类别进入俄罗斯市场的渠道,以及在外交政策中保持战略自主性。

对俄罗斯而言,优先事项可能是进一步推动化肥生产在巴西的本地化,以及从简单贸易向更深层次的产业合作转型。

7. 结论

巴西与俄罗斯的农业合作已成为全球南方国家经济互动最引人注目的范例之一。其基础是两国经济的互补性和共同的地缘政治利益,这使得双边关系即使在外部压力下也相当稳固。

两国间贸易持续快速增长:2024-2025年贸易额超过120亿美元。其中的主要驱动力是巴西农产品与俄罗斯化肥及其他农业资源的交换。

研究表明,这一伙伴关系为双方带来了互利,为俄罗斯提供了粮食安全保障,为巴西提供了农业部门所需资源的获取渠道。然而,在优势之外也出现了结构性风险,需要经济政策层面采取长期而审慎的应对方式。

随着金砖国家作用的增强以及巴西与俄罗斯两国合作的深入发展,双边关系很可能会进一步加深。这一伙伴关系未来的可持续性,将取决于双方能否有效管控新出现的风险和失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