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金融体系遭受冲击:在世界经济中的地位

在首批西方制裁实施四年半后,俄罗斯经济的实际状况与2022年的预测大相径庭:经济并未崩溃,但也谈不上完全免受制裁影响。现实情况更为复杂。俄罗斯央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和世界银行的数据显示出一种战时经济模式,这种模式在数年间通过巨额政府支出、宽松信贷和储备消耗维持了经济增长。如今,这一政策的后果日益显现。经济增长放缓至最低水平,央行储备缩水超过一半,卢布汇率在一年半内双向波动幅度超过40%。

最能说明问题的指标

没有任何指标比基准利率更能反映俄罗斯金融体系的紧张状况。在经历数年接近历史低位的利率水平后,俄罗斯央行不得不收紧货币政策:军费开支、劳动力短缺以及资本外流渠道几乎完全关闭,将通胀推高至两位数。2024年10月,基准利率升至21%——创下二十年来的最高水平。此后数月一直维持在这一水平:当局试图为劳动力严重短缺的过热经济降温,同时又要避免企业债务出现大规模违约。

自2025年6月起，俄罗斯央行连续9次下调基准利率，在2026年7月24日的会议上将利率降至14%。然而，这一水平仍几乎是特别军事行动开始前的两倍。央行行长埃尔维拉·纳比乌林娜表示，降息步伐保持谨慎：过快放松货币政策可能会刺激需求增长超过经济扩大供给的能力。央行在7月的决议中还指出，结构性财政赤字持续存在，预计将延续至2029年。这可能需要比市场参与者目前预期更长时间地维持较紧的货币政策。

通胀放缓，但距离央行目标仍有差距

消费价格的走势大致相同。据央行估计，2025年底年度通胀率在某些时期接近9.5%——部分原因是增值税上调以及小企业税收范围扩大。到2026年6月中旬，物价涨幅已放缓至5.6%。这是明显的改善，但仍显著高于央行自2015年以来设定的4%目标水平。根据央行最新预测，2026年全年通胀率将在4.5%至5.5%之间。与此同时，央行指出，中东冲突引发的能源冲击以及对俄罗斯炼油厂的打击，可能长期推高燃料价格，进而抬升整体物价水平。

卢布意外走强后出现逆转

在这一局面中，最出人意料的变化或许是卢布汇率。在2025年1月美元兑卢布汇率一度突破113卢布后，俄罗斯货币成为全球主要货币中表现最强劲的货币之一：2025年全年卢布升值约45%，2026年5月更一度触及69.9卢布兑1美元——据Bloomberg数据显示，这是自2023年2月以来的最高水平，bne IntelliNews援引了这一数据。

然而，这种升值与其说是经济稳健的体现，不如说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资本流动限制抑制了外汇需求，高利率使卢布储蓄更具吸引力，而卢布和人民币结算比例显著上升——仅在2026年1月至4月期间，就从所有国际结算的58.6%增至64.9%。2026年3月霍尔木兹海峡封锁后能源价格飙升，也为卢布提供了额外支撑。

"我们的外汇市场上空笼罩着某种阴影"——俄罗斯经济发展部长如此评论卢布持续升值的原因,尽管官方人士试图压低其汇率。

卢布升值本身已成为经济政策的一个难题:强势本币降低了以美元计价的石油和天然气出口收入的卢布价值。结果是,联邦预算在最需要收入的时刻反而收入减少。作为回应,财政部在2026年6月将国家福利基金(ФНБ)的计划购汇规模增加了4倍,实际上是试图削弱卢布。到7月22日,汇率降至约78卢布兑1美元——卢布在短短一个月内贬值了约4.7%。这表明汇率在多大程度上取决于油价、制裁执行情况以及央行在外汇市场的操作。

增长放缓,落后于其他新兴经济体

2024年,在战时经济条件下的预算支出推动俄罗斯GDP增长4.3%,主要得益于国防开支的增加。但这一时期已经结束。根据IMF最新预测,2025年俄罗斯经济仅增长0.6%,而石油收入的进一步下降可能导致更大幅度的放缓。世界银行的评估略高一些——2025年增长0.9%——并预计2026-2027年将维持在1%左右。

俄罗斯政府部门给出了更为乐观的评估:经济发展部预测2026年增长1.3%,而央行预测在0.5-1.5%之间。但即使是这些预测,也将俄罗斯置于IMF主要新兴经济体排名的末端。它们明显低于2026年3.3%的预期全球增长率,也逊色于美国(2.4%)和欧元区(1.3%)的预测。

财政代价

这种紧张局势在国家财政状况中表现得最为明显。2025年,俄罗斯联邦预算赤字达到5.65万亿卢布。据大多数评估,这是自1996年以来的最高纪录,几乎是最初预测的两倍。与此同时,由于Urals原油折价幅度较大以及国际油价低迷,油气收入同比下降约四分之一。

据俄罗斯审计署数据显示,预算赤字已超出批准水平约2.1万亿卢布(280亿美元)。与此同时,油气收入较计划低约12%。

国家财富基金本是为应对此类冲击而设立,但其资金也在逐步消耗。截至2026年1月1日,该基金流动性资产规模为522亿美元,较全面入侵前约1130亿美元的水平缩水了2.5倍。俄罗斯及国际金融媒体援引Gazprombank分析师的警告称:若当前趋势持续,该基金的流动性部分可能在一年左右耗尽。届时当局将不得不更积极地在国内举债。仅2025年前七个月,联邦政府债券(OFZ)的发行规模就已超过2024年全年的两倍多。银行系统可能成为弥补赤字的另一资金来源。

储备营造出虚假的乐观印象

乍看之下,央行的黄金外汇储备似乎相当稳健:2026年1月达到创纪录的8336亿美元,到3-4月降至约7490亿美元。但这一数字本身并不能反映当局可以迅速动用的实际资金规模。储备中相当一部分由黄金和其他无法快速变现的资产构成。此外,自2022年以来,央行约3000亿美元储备因西方制裁而被冻结。这些资金大部分存放在欧洲清算系统中,目前正在布鲁塞尔和华盛顿被讨论,可能用于乌克兰重建。因此,官方储备规模与俄罗斯在危机情况下可动用资金之间的差距,仍是制裁最严重的长期后果之一。

俄罗斯经济简要概览

下表汇总了本文所述的主要指标。这些数据基于俄罗斯央行、IMF和世界银行的统计,以及相应期间的财务报告。

数据显示了什么,又隐藏了什么

这些数据可以有不同的解读,两种观点都值得关注。第一种观点为一些西方专家和机构所持,认为制裁、俄罗斯石油价格上限以及出口管制正在逐步加大对俄经济的压力。GDP增速已从4%以上放缓至不足1%,财政储备缩水超过一半,预算赤字达到近三十年来的最高水平。

另一种观点接近俄罗斯官方立场,也得到一些独立经济学家的支持,指出俄罗斯避免了卢布崩盘、银行大规模挤兑和恶性通胀——这些都是许多人在2022年的预期。更值得注意的是,卢布在某些时期的表现甚至位居全球主要货币前列。制裁执行不力,特别是美国决定不对所有帮助规避限制的中间商实施二级制裁,也使得国际银行转账成本大幅下降:据一些估算,手续费已从2024年底的约10%降至1%。这更多反映出经济对限制措施的适应能力,而非崩溃迹象。

不过,官方数据更难反驳。数据显示财政储备缩减,预算赤字——当局已不再试图将其控制在GDP的1%以内,经济增速约为2024年水平的四分之一。现在的问题是,这一趋势意味着什么:经济是否真的变得越来越脆弱,还是战时经济模式只是转向了更缓慢但可持续的增长。这很可能将成为关注俄罗斯经济的专家们在本十年剩余时间里的核心议题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