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济动荡中寻找方向:历史教训与当代挑战

近期 一篇文章 美国金融家瑞·达利欧(Ray Dalio)近期发表的一篇文章引起了我们的关注,因为他以全球宏观投资者的经验视角,结合对过去500年历史的研究,审视了美国的现状。颇具象征意义的是,这篇文章的发表契机是洛杉矶在6月大规模移民执法行动后爆发的骚乱。

达利欧援引了他在 《变化中的世界秩序原则》一书中 提出的模型,描述了由六个阶段组成的"帝国兴衰大周期"。他认为,美国目前正处于第五阶段,其特征是贫富差距巨大、财政困境和政治极化,这可能导致内战或革命。这位金融家还将民粹主义、极端主义、"媒体真相的丧失"以及阶级斗争视为危机临近的征兆。

主权债务负担规模与内部冲突

"你多久会想一次罗马帝国?"这个2023年在社交媒体上意外走红的病毒式话题,提醒我们铭记历史的教训。关于罗马帝国衰亡的学术解释众多,最常见的原因包括:蛮族入侵、经济困难、政治不稳定、道德与文化衰落,以及瘟疫和气候变化。

我们注意到,根据大多数评估,军人薪饷至少占罗马收入的一半。在整个罗马历史中,军费开支一直是国家支出的最大项目。与此同时,帝国的收入需求在公元3世纪和4世纪变得越来越庞大,因为 内部衰败 变得越来越明显,而外部对手也越来越强大。例如,直接税的有限使用和逃税现象的普遍存在已经 无法满足 预算需求。而武装力量则被用来维持国内秩序。

社会动荡、 通货膨胀 和外部入侵最终导致罗马帝国走向衰竭,至少在西部是如此。美国有重蹈覆辙的风险:2024财年预算赤字略高于1.8万亿美元(占GDP的6.4%),而国债利息支付 飙升 29%,达到创纪录的1.133万亿美元,超过了国防开支。

截至2025年年中,美国国债已达36.6万亿美元,约占GDP的122%。历史上,主权债务水平过高往往会导致经济危机,尤其是当债务超过GDP的100%时。2010年希腊债务占GDP的130%,引发了经济衰退和社会动荡。其他例子包括黎巴嫩(2020年违约)、斯里兰卡(2022年违约)和委内瑞拉(恶性通胀),以及爱尔兰(银行业危机,2010-2013年经济衰退)和葡萄牙(2010-2014年经济衰退),这些国家需要欧盟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财政援助才得以避免违约。

作为全球储备货币的发行国,美国目前尚能避免类似后果,但美元的信誉正在不断下降。去年,美元在全球储备中的占比降至57%,创下30年来的最低水平。与此同时,黄金 超越 欧元,成为全球第二大储备资产。

美联储在2008年和2020年危机期间采取的量化宽松(QE或"印钞")等紧急措施,虽然避免了金融体系崩溃,但却大幅增加了债务并导致资产通胀。大多数研究和经济学家一致认为,日本在20世纪90年代也面临类似的"流动性陷阱":这种情况在凯恩斯经济学中有所描述,即低利率因通缩预期和其他因素而未能刺激增长。1990年投机泡沫(资产价格)破裂后,日本不得不采用量化宽松等非常规货币政策工具。因此,2025年美国 被剔除 出最高评级债权国的"精英俱乐部"也就不足为奇了:穆迪成为三大全球评级机构中最后一家下调美国经济可靠性评估的机构。

在此背景下,美国的财富不平等 已达到 临界水平:2023年,1%的人口拥有32%的财富,高于大萧条前的28%。2020年因乔治·弗洛伊德遇害引发的抗议活动也有经济根源:非裔美国人失业率达到16%,几乎是平均水平的两倍,同时 出现了 五年来非裔美国人与白人失业率差距最大的情况。此外,从1979年到2019年,自动化和全球化导致美国制造业失去了670万个工作岗位。根据美国联邦劳工统计局的最新数据,截至2024年底,制造业就业人数 仅占 总量的约8%,而在1980年代初这一比例为21%。这些进程提高了"职业经理人"和IT专业人士的收入,但降低了低技能工人的收入。从历史上看,技术进步总是会造成社会分化:19世纪英国工业革命期间,纺织业的机械化 引发了 卢德派的自发抗议运动。

在需要维持帝国地位的背景下,美国积极参与国际武装冲突并不断升级贸易战。然而,从历史经验来看,贸易战同样会导致危机:1930年的《斯穆特-霍利关税法》本意是保护美国经济,却使全球贸易额缩减了近四分之一,加剧了大萧条(短短几年内美国进口 暴跌 了66%!)。如果外国投资者因贸易和政治不确定性而继续减持美国国债,这可能会 推高 借贷成本并破坏美国经济稳定。

全球秩序:美国衰落或为俄罗斯带来地缘政治和经济红利

首先,美国实力减弱将使俄罗斯能够更积极地在东欧(恢复能源供应和国家安全问题)、中东(军事技术合作、发展南北走廊、增强OPEC+影响力)以及中亚(欧亚经济联盟框架内的经济一体化)推进自身利益。例如,在乌克兰问题上,美国影响力的下降已经为俄罗斯提供了更大的行动自由。此外,俄罗斯有望成为全球市场的关键能源供应国。2024年,莫斯科 向中国供应了 创纪录的1.085亿吨石油,超越沙特阿拉伯,并持续推进天然气出口向东方转移。制裁的取消或效力减弱将增强俄罗斯在能源市场的地位。第三,多极化世界将使多次证明自身适应能力的俄罗斯得以巩固与中国、印度和非洲的贸易及技术联盟。

事实上,我们正在见证向多极化世界的转变,包括俄罗斯和中国在内的国家正在加强区域联盟。中国积极投资高科技制造业和尖端技术,其"一带一路"倡议覆盖140个国家,创建了替代性贸易路线。数字人民币(eCNY)的交易规模 已接近 1万亿美元的象征性关口,在不久的将来 可能成为 国际贸易和跨境支付中美元的真正替代选择。

经济动荡暴露了美国的弱点,也为其他参与者打开了机遇之窗。然而,霸权衰落同样伴随着风险。美国危机引发的全球经济衰退将降低能源需求,正如2008年那样,当时油价暴跌,俄罗斯股市蒸发了约1万亿美元市值。金融不稳定可能引发卢布波动,进而影响外汇储备和通胀水平。对北京的依赖也带来实质性威胁:作为经济超级大国,中国可能占据主导地位,使俄罗斯沦为次要伙伴。最后,美国在危机中的不可预测政策可能加剧俄美利益交汇地区的紧张局势。

俄罗斯可以利用地缘政治和经济机遇,但必须将全球经济下滑和对其他地区参与者的依赖风险降至最低。平等合作以及旨在促进经济增长、缩小社会差距的国内改革,将成为在新多极世界中保持稳定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