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能否在核能竞赛中超越俄罗斯?

中国核工业的发展历程

2026年3月23日,俄罗斯与越南签署了关于建设"宁顺-1"核电站的政府间协议。经过长期而艰难的考量,越南政府最终决定与俄罗斯国家原子能集团公司合作。在潜在承包商中,中国电力工程顾问集团公司也在考虑之列,该公司曾两次提交投标方案。

尽管西方国家企业和俄罗斯国家原子能集团公司历来被视为核能领域的关键参与者,但中国完全有机会在未来确立其在该行业的领导地位。

中国核工业的发展道路并不平坦。其起点可追溯至1955年,当年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决定发展国内核能事业。苏联当时提供了重要援助,除了技术支持外,还向中国派遣了约一万名专家。

关系破裂后,中国在相当长的时期内(1960年至1978年)处于技术孤立状态,不得不依靠自主研发。尽管如此,正是在这一时期,中国成功研制出原子弹、氢弹以及核潜艇。

1978年改革开放政策启动后,中国开始逐步将军用核技术转向民用领域。此外,与外国企业的联合项目也开始积极推进。正是在那时,与法国的深入合作使中国得以完善自身在核能领域的技术方案。

最后,从2010年代至今,我们见证了所谓"国家冠军"企业的崛起——包括中国核工业集团公司和中国广核集团在内的中国企业,它们不仅完全满足国内市场需求,还凭借自主技术走向全球市场。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的五年社会经济发展规划在核工业发展中同样发挥了重要作用,这些规划在很大程度上促进了该行业的制度化建设和最高层面的支持(见表1)。

核工业增长与技术自主

经过长期而细致的核能发展工作,截至2025年中,我们看到了以下格局。全球在建核电机组中,近半数位于中国(图1)。按在建核电站装机容量计算,中国同样位居首位,达到29吉瓦,远超印度(6吉瓦)、土耳其(4吉瓦)、埃及(4吉瓦)等其他国家。

如此规模自然需要巨额财政资源,而中国政府已做好提供准备。中国核电站建设投资呈现稳健增长态势。2019年投资额为335亿元人民币,到2024年这一数字已达到1469亿元人民币,增长超过四倍(图2)。这一趋势表明中国领导层对发展本国核工业的决心。

从"十一五"规划(2006-2010年)开始,中国政府特别重视进口替代政策,并取得了显著成效。在短短20余年间(1993年至2016年),中国几乎完全摆脱了对外国设备和组件供应商的依赖,转向自主技术解决方案——本地化率从3%提升至75%以上(图3)。2023年,在建核电站中国产反应堆按装机容量计算占比达78.6%,到2025年8月这一比例已升至85%。同期,俄罗斯VVER-1200在中国国内市场的份额虽有下降,但幅度不大——从16.8%降至14.7%。据中国广核集团数据,截至2026年初,采用"华龙一号"反应堆的新机组设备国产化率已超过95%。因此,目前中国在核电站建设关键组件方面已基本实现自给自足。

然而,完全自主尚未实现。中国面临两大严峻挑战,制约着该行业的发展。首先是铀矿原料依赖。中国境内这一核电站运行必需资源的储量相当有限。全球铀开采前三名为哈萨克斯坦(2024年占全球产量39%)、加拿大(24%)和纳米比亚(12%)。基于地缘邻近和资源需求,中国正积极扩大在哈萨克斯坦的能源布局——2024-2025年间,哈萨克斯坦铀资产发生大规模重组,向中国倾斜。目前,中国参与了哈萨克斯坦约四分之一的铀开采产能。此外,中国还持有"乌尔巴-TVS"(哈萨克斯坦核电站燃料芯块生产厂)49%的少数股权。

第二个挑战是核燃料。对于在中国徐大堡核电站和田湾核电站运行的俄罗斯VVER反应堆,燃料由TVEL公司(俄罗斯国家原子能集团Rosatom旗下子公司)供应。部分燃料在四川省宜宾市的工厂按许可证生产。值得一提的是,这是俄罗斯燃料组件首次在境外生产。与此同时,对于大量的中国国产反应堆,中国拥有自主生产基地。2023年初,新的离心机工厂投入运营,使本国铀浓缩产能得以提升。

中国的出口雄心与对俄竞争

2015年,中国开发出目前的关键出口技术——第三代核反应堆"华龙一号"(Hualong One, HRP-1000),与俄罗斯VVER-1200形成竞争。中国早在1993年就开始释放出口潜力,与巴基斯坦签订首批机组供应合同。值得注意的是,迄今为止巴基斯坦仍是中国唯一实现核技术出口的国家(特别是恰希玛核电站和卡拉奇核电站)。尽管如此,北京正在数十个国家积极推广其反应堆技术:从阿联酋、乌兹别克斯坦到尼日利亚、加纳、南非、埃及和阿尔及利亚。

与中国不同,俄罗斯通过国家原子能集团公司(Rosatom)在全球核能市场上保持着技术和出口双重领先地位。俄罗斯占据全球核电站出口量的约88%,业务遍及62个国家。各国选择俄罗斯作为主要承包商,是因为其在核电站出口和运营方面拥有丰富经验、先进技术(特别是拥有完整的核燃料循环体系),以及更具吸引力的融资条件(如利率、政府信贷覆盖额度、优惠期和总体贷款期限)。然而在技术层面,中国正在积极追赶俄罗斯。根据第四代国际核能论坛(Generation IV International Forum)的评估,中国于2023年投入运营的小型模块化反应堆HTR-PM被认为是第四代技术,而这一代技术目前在俄罗斯仍处于积极研发阶段(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可算是别洛亚尔斯克核电站的BN-800反应堆)。在浮动核电站领域,中国也不甘落后:ACPR50S和ACP100S项目正在积极推进。而俄罗斯则已拥有正在运营的"罗蒙诺索夫院士号"浮动核电站。

我们正在见证中国相当成功地实施一项两步走战略,第一步是建立并持续发展一个稳定且技术自主的核工业体系。在这方面,中国已取得令人瞩目的成果。目前,中国正稳步迈向第二阶段,即通过出口本国核技术解决方案来实现产业规模化。尽管出口经验尚浅(仅向巴基斯坦出口),中国正积极开拓新市场,广泛发送商业提案。目前领先地位仍属于俄罗斯,但中国已准备好挑战这一地位,并具备一系列能力,有望在长期内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