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便宜,但并未减少:美国为何压低俄罗斯石油价格

不封锁的制裁

华盛顿并未禁止石油本身——只针对输送石油的公司和基础设施。制裁对象包括卢克石油和俄罗斯石油公司,这是俄罗斯最大的两家石油集团,两者合计约占全球石油产量的5%。

但与2022年初任何关于俄罗斯石油的消息都会引发市场恐慌不同,10月份市场的反应相当克制:布伦特原油价格跃升近5%后稳定在每桶66美元的水平。相比之下,当2022年3月出现俄罗斯石油出口可能中断的威胁时,布伦特原油价格曾一度飙升至每桶130美元以上。

市场保持平静的主要原因在于——市场早已学会与制裁共存。存在数十种规避方案:没有西方保险的「影子船队」、以人民币和迪拉姆结算、从迪拜到上海的中间商链条。没人相信俄罗斯的石油会消失。但所有人都明白:现在每一桶石油的成本都更高了。

目标不是切断,而是压低价格

近年来的悖论在于,西方对俄罗斯石油的制裁越来越不像是禁令,而更像是一种「摩擦税」工具。石油流动并未停止,但每一轮新的制裁都会使其失去速度和利润空间。俄罗斯供应商被迫通过价格倾销来争夺客户。俄罗斯位列全球供应商前三,根据国际能源署的数据,8月份石油日供应量达到730万桶,占市场份额的10%。

而俄罗斯「黑金」出口总量的60%正是由卢克石油和俄罗斯石油公司提供。在全球范围内,这两家最大公司的份额约占全球原油开采总量的5%,约530万桶/日,其中它们出口约350万桶/日。

这里出现了交易成本:每一桶石油都需要更大的折扣、更长的运输路线、风险更高的保险。这正是华盛顿的隐藏算盘:不是将俄罗斯赶出石油市场,而是让其参与变得极不划算。俄罗斯石油价格越低,交易所报价就越低:而廉价石油正是特朗普的关键承诺之一。

从地缘政治角度看,这是在「打击预算」和「不引爆价格」之间的折衷。全球经济仍然依赖俄罗斯石油。即使在10月份,在所有限制措施之后,俄罗斯石油仍覆盖全球需求的10%。对美国而言,关键是让石油继续流通,同时价格下降。

「印度的暂停」与「中国的保险」

「通过制裁降低价格」战略的象征是印度——仅次于中国的俄罗斯石油最大买家。其石油巨头信实工业(Reliance)运营着位于贾姆讷格尔日产能124万桶的综合设施,该公司已警告将严格遵守西方制裁。这意味着:部分俄罗斯石油采购可能停止,而剩余部分将通过更长的链条流通。

但即便如此也并未显得灾难性。根据Kpler分析师的数据,10月份通过印度锡卡港的供应量仅温和下降——从每日76.6万桶降至59.1万桶。俄罗斯石油并未消失,只是运输成本更高,对炼油商而言风险更大。

当印度试图在自身对廉价俄罗斯石油的需求与陷入美国不满的风险之间寻求平衡时,中国占据着有利位置,同样从西方对俄罗斯的制裁中获益。

中国实际上为莫斯科提供了应对严重后果的保险。其国有和私营炼油厂继续采购,利用这一局势:每一轮新制裁都为它们提供了要求更大折扣的理由。

最终,北京获得了廉价石油和政治灵活性。莫斯科获得收入,尽管在物流和中间商环节有所损失。而西方则获得了控制过程的幻觉:石油流动未被阻断,但俄罗斯的收入按百分比被削减。

俄罗斯预算与石油

对俄罗斯的财政影响由三个组成部分构成:相对布伦特原油的折扣(根据不同估计,每桶10至15美元)、运输成本上升,以及因美元之外结算导致的资金周转延长。总计可能「吃掉」高达三分之一的潜在出口收入。根据国际能源署的数据,在8月制裁之前,由于出口下降,油气收入已下降6%,至135.1亿美元。

对俄罗斯预算而言,油气行业仍是重要的收入来源,也是补充储备的来源,而储备在近年已经枯竭:国家福利基金的流动部分已缩减至4.2万亿卢布,占GDP的1.9%。尽管油气收入在减少,但并不严重——只要需求仍在。俄罗斯成功重建了路线,建立了通往亚洲的供应链,尽管有所损失。然而,机动空间正在缩小:每一轮新制裁都使系统更不稳定,成本更高。

如果华盛顿进一步行动——例如,对亚洲贸易商和航运公司实施二级制裁——这可能真正打击实际供应量。但届时受损的不仅是俄罗斯,还有整个全球市场。短缺场景将再次摆上桌面——连同每桶100美元的价格。正因如此,美国采取精准行动,试图打压盈利能力,而非供应。

2025年10月的制裁不太可能是最后一次。欧盟正在讨论更新价格上限和加强对货运的控制。美国发出信号,准备追查参与规避方案的公司。但关键问题依然不变——什么算作成功?

如果目标是让俄罗斯石油消失,结果很弱。如果目标是降低其盈利能力——那么制裁正在发挥作用。市场收到了信号:「俄罗斯石油仍在,但它有毒,请要求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