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人员过度加班成为系统性问题

由在职员工填补的人员缺口

尽管每年都有新的专业人才从高校和职业院校毕业,俄罗斯医疗卫生系统仍持续面临医护人员短缺问题。主要压力不仅落在医生身上,还落在护士、医疗助理、助产士和化验员等专业人员肩上——没有这些人员,诊所就无法正常运转。

俄罗斯护士协会职业发展总监 尤利娅·阿加波娃 指出,该国医护人员短缺问题依然存在:医疗系统缺少约2.3万名医生和约6.3万名中级专业人员。

这种情况导致编制上的人员配备齐全并不总是意味着有足够数量的专业人员真正为患者提供服务。部分员工同时担任多个岗位,加班或在多家医疗机构兼职工作。

医护人员已成为加班时长最高的群体。医生和中级医护人员的超时工作可占每月正常工作时间的约40%。此外,39%的护士和38%的医生同时在多家诊所工作。

这种模式使医疗系统得以维持医疗服务的可及性,但同时也带来额外风险:职业倦怠加剧、专业人员休息质量下降,以及因疲劳导致失误的可能性增加。

据俄罗斯联邦医疗卫生工作者工会主席 阿纳托利·多姆尼科夫表示,当多个因素同时发挥作用时,加班就会演变成系统性问题。

"当人员短缺、财务压力和社会期望同时发挥作用时,医务人员加班就会从个人选择演变为系统性常态。严重的人员短缺迫使管理层通过让现有员工加班来填补排班表的空缺,而将奖金与加班时数挂钩的做法,使得过度劳动成为获得更高工资的唯一途径。"

该专家指出,这个问题不仅与员工数量有关,还与劳动组织方式本身有关。

"更糟糕的是,社会和职业环境中根深蒂固的一个迷思——医生必须为患者'牺牲'自己和自己的时间。结果,加班成为行业环境本身的硬性要求,形成恶性循环,不可避免地导致专业人员大规模职业倦怠,以及整体医疗服务质量的下降。"

责任与过劳之间的界限在哪里

在医疗行业,加班具有特殊性质。对许多专业人员来说,在工作上投入额外时间不仅与经济激励有关,还与对患者的职业责任感有关。

全俄社会组织"俄罗斯医生协会"主席、俄罗斯科学院院士 奥列格·亚努舍维奇 认为,医生愿意超时工作本身并不完全是一种负面现象。

"加班始终是医生的个人选择,而绝非体制的选择。是的,医生富有同理心,那些明白自己能够帮助他人的医生,从不会计较工作时长,他们只是在帮助患者,"他表示。

然而,这位专家强调,恰恰是医疗体制应当考虑人性因素,避免让职业投入演变为对专业人员资源的持续消耗。

"相反,体制应当对这种同理心加以限制,因为医生的健康和时间是不可再生的资源,体制必须对此加以关注。"

尤利娅·阿加波娃也指出了类似的问题:

"加班从来都是个人选择。劳动法保护员工的权益。没有人能强迫员工超出其意愿工作更长时间。但另一方面,进入医疗行业/医疗卫生系统工作的人,往往对社会怀有高度的责任感,这也可能成为促使他们超出一个岗位工作量的额外动因。"

她表示,正是医务工作者的责任感正在逐渐成为弥补人员短缺的一种方式。

"遗憾的是,护士、医疗助理、助产士、化验员对社会的责任感和高度的同理心,正在成为填补因长期人员短缺而导致的编制'缺口'的系统性工具,"尤利娅·阿加波娃指出。

工作负荷过重的原因之一仍然是薪酬水平。对于部分中级医护人员来说,加班和兼职成为增加收入的途径。

根据俄罗斯联邦统计局的数据,俄罗斯医疗卫生领域工作人员的平均应发工资仍低于许多资质要求相当的行业水平。2025年,医疗卫生和社会服务领域工作人员的平均应发工资为每月超过8.1万卢布。

由此产生了所谓的隐性短缺:专业人员在系统中有编制,但实际上他们的工作时间分散在多个岗位之间。

"隐性短缺是指这样一种情况:医疗机构网站上没有招聘信息,编制也已满员,但实际人数少于在岗职位数。例如,当一名专业人员身兼1.5个岗位,以填补人员不足或确保自己获得可接受的工资时。"

私立诊所成为人才竞争对手:薪酬不再是唯一因素

医疗卫生领域的人才状况不仅在公立系统内部发展。私立诊所正越来越积极地争夺医疗专业人才,它们提供不同的工作模式:更专业化的分工、更少的行政负担,以及不同的患者接诊组织方式。

然而,专家指出,医务工作者选择工作地点早已不再仅仅取决于收入水平。奥列格·亚努舍维奇表示,公立和私立医疗机构之间的薪资差异往往并非决定性因素。

"如今的私立诊所也是一个体系,与公立医疗系统并无二致。如果我们进行分析,就会发现薪资水平是相当的。确实会有10-15%的差距,但这很容易通过其他激励方式来弥补。"

他表示,专业人士越来越关注工作环境条件。而公立医疗系统保持着与工作规模和专业经验相关的优势。在公立医疗机构中,专业人员能够接触到更多的患者、复杂的临床病例以及广泛的实践机会。

尤利娅·阿加波娃认为,专业环境正是在公立机构工作的有力论据之一。

"从积极的角度来说,最主要的优势是经验。私立诊所无法提供公立医疗机构那样的临床见识和临床多样性,后者主要在强制医疗保险体系内运作。"

她表示,社会保障也发挥着重要作用。

"我们不能忘记稳定性、有保障的社会福利待遇以及养老金优惠。此外,定向支持项目也在积极发展,例如'乡村医生'和'乡村医疗助理'项目的补贴。"

对年轻专业人员和农村地区工作者的支持项目仍然是吸引人才的主要手段之一。在"乡村医生/乡村医疗助理"联邦项目框架下,医生和中级专业人员在迁往小型居民点工作时可获得一次性补贴。

然而,仅靠财政措施还不够。专家们一致认为,留住专业人才需要改变工作环境本身。

薪资固然重要,但医生更看重态度和前景

医疗卫生领域的人才短缺问题正逐渐从单纯的人员不足转向如何留住专业人才的问题。即使医学院校和医学专科学校的毕业生人数有所增加,医疗系统仍面临着部分从业人员转行、进入私营部门或减少工作量的情况。

根据俄罗斯卫生部的数据,全国医学教育机构的毕业生人数每年都在增加。2025年,俄罗斯医学院校培养了近7.8万名年轻专业人才,医学和药学专科学校培养了近12.8万名毕业生。然而,培养一名新的专业人才需要多年时间,教育项目的成效也不会立竿见影。

卫生部长Михаил Мурашко此前曾表示,该部门计划到2030年将医生短缺问题解决95%。为此,政府不仅着力增加医学院校的招生名额,还致力于发展定向培养体系、支持年轻专业人才以及提升职业吸引力。

与此同时,专业界代表认为,仅靠经济手段无法留住人才。

"要把医生留在医疗系统中,只有一个办法:让他们意识到这个系统需要他们。当医生感受到有人关心他们,感受到自己是一个重要专业团队中不可或缺的一员,感受到自己正在改善人们的生活时,他们才愿意全身心投入到患者和事业中去,"Олег Янушевич认为。

他表示,职业使命感仍然是选择医疗职业的关键因素之一。

"这远远超过任何工资水平。工资当然很重要,因为我们都生活在一个金钱虽不能决定一切、但能决定很多事情的世界里。但对医生来说,知道自己被人们需要是极其重要的,"这位院士表示。

然而专家们强调:不能用职业使命感来替代正常的工作条件。医疗系统需要改变那些给员工造成额外负担的流程。

其中一个方向就是减少官僚主义。医务人员被迫将大量工作时间花在填写文件和履行行政程序上,而不是治疗患者。据阿纳托利·多姆尼科夫所说,正是组织层面的变革能够显著降低工作负担。

"医生需要现代化设备和技术支持:引入人工智能来分析检查结果,能够加快诊断速度并防止出错。结合大力削减纸质文书工作,这将使医务人员能够完全专注于治疗患者,"工会主席指出。

尤利娅·阿加波娃也持类似立场,她谈到有必要改变中级医护人员的工作条件。

"其次,降低官僚负担——简化文档填写流程,引入便捷的数字化工具,"她指出。

她表示,专业人员不仅需要经济激励,还需要清晰的职业发展前景。

隐性短缺:编制满员,却无人接诊患者

俄罗斯医疗卫生系统最棘手的问题之一,仍然是正式统计数据与实际医疗服务可及性之间的脱节。一些医疗机构可能没有职位空缺,编制表面上看已经满员,但具体工作人员的负担却依然过重。

专家将这种差距称为"隐性短缺"。Anatoly Domnikov表示,问题在于文件上有编制岗位,并不意味着患者就能获得相应的医疗资源。

"医疗卫生领域的隐性短缺,出现在医疗机构编制已满的情况下,但患者实际能够接触到专科医生的机会却微乎其微。"

原因之一是医生的行政负担过重。

"医务人员不得不将大量工作时间用于撰写报告、填写文档和执行各种组织规定。这压缩了接诊时间,使直接服务患者的时间降到最低。"

另一个因素是中级专业人员的短缺。

"护士和化验员的缺口迫使医生承担他们的职能——从准备诊室到执行技术操作。结果是,高资质的专科医生将精力耗费在非本职工作上,"Anatoly Domnikov说道。

在莫斯科,当局表示工作负荷情况处于可控状态。首都卫生部门指出,市级医疗系统正在努力为专业人员创造舒适的工作条件,包括发展教育项目、提升职业技能以及推行数字化解决方案。

该部门还强调,员工的额外工作负担会得到相应报酬,并且是在法律框架内进行的。

"此外,必须强调的是,得益于在城市医疗机构实施的'我的行政助理'项目,所有非医疗问题(行政、后勤、咨询等)都由专门的行政人员负责解决。这使得医生能够从非专业职责中解脱出来,腾出更多时间直接为患者服务,"莫斯科卫生局新闻处表示。 莫斯科卫生局新闻处表示。

数字化:降低工作负担而非取代专业人员的手段

政府部门和市场参与者将发展数字技术视为解决医疗卫生人力问题的方案之一。这主要涉及能够承担部分常规操作的工具:处理医疗文档、分析研究数据、协助患者分诊以及为医生准备信息。

与此同时,专家们强调:技术并非医务工作者的替代品。它们的任务是为专业人员腾出时间,让他们能够直接为患者服务。

近年来,国家积极发展医疗卫生数字化基础设施。在"基于医疗卫生领域统一国家信息系统(ЕГИСЗ)建立医疗卫生统一数字轮廓"联邦项目框架下,医疗机构正在向电子文档流转型,发展电子病历和数据交换服务。

然而,如果专业人才短缺和工作强度过高的问题依然存在,数字化本身并不能解决问题。 

工会认为,技术应当成为更广泛的劳动组织改革的一部分。

"真正将医生留在医疗系统中,需要对工作环境进行深度重构,首先要从改善劳动条件做起,"阿纳托利·多姆尼科夫表示。

他指出,重要的方向不仅在于引入新工具,还在于重新分配医疗团队内部的职责。

"优化排班、规范患者流量以及发展团队协作,有助于减轻心理情绪压力。建立多学科团队,让不同专业的医生共同诊治患者,能够有效分配工作负荷,促进经验交流,并减轻医生在复杂临床决策中独自承担责任的压力,"这位工会主席强调。

这种方法正逐渐成为医疗卫生事业发展的关键方向之一:系统正试图从由单一专家负责尽可能广泛任务的模式,转向更加团队化的医疗服务组织方式。

职业倦怠不仅源于工作负荷

过度加班问题与医务工作者的职业倦怠直接相关。然而,专家们对这一现象的成因有着不同的评估。奥列格·亚努舍维奇认为,职业倦怠这一概念不能仅从工作时长的角度来看待。

"在我看来,情绪耗竭是一个被过度神秘化的话题。我来解释一下。显然,任何职业的任何人都会感到疲惫,这源于单调、重复等因素。"

这位院士认为,专业人员的被需要感具有重要意义。

"我多年工作总结出的公式是:医生的被需要程度越高,情绪耗竭就越少。当医生不够忙碌,或者因某些原因感受到被轻视、不被尊重时,这比工作本身更容易导致职业倦怠。"

与此同时,工会代表认为,长期处于高负荷工作状态会产生系统性风险。

"超负荷工作成为行业环境本身的硬性要求,形成恶性循环,不可避免地导致专业人员大规模倦怠,以及整体医疗服务质量的下降,"Anatoly Domnikov表示。

对于中级医护人员而言,这个问题尤为突出。护士、医疗助理和助产士往往处于与患者互动的第一线,同时需要完成大量实际操作和组织管理任务。

Yulia Agapova指出,留住这些专业人员需要综合性的方法。她表示,不仅薪资重要,职业发展机会同样关键。

"对职业发展的投资:提供能够获得必要能力的最新进修课程,而不仅仅是一纸进修证书,"俄罗斯护士协会职业发展主任表示。

另一个因素是工作环境的质量。

专家指出:"营造舒适的工作环境:预防职业倦怠和情绪耗竭,配备现代化设备,提供充足资源,获得同事和管理层的支持,发展企业文化。"

弥合人才缺口需要做出哪些改变

医疗卫生领域的人才问题无法通过单一手段解决。增加医学院校和医学专科学校的毕业生数量需要时间,而已经在系统内工作的专业人员则需要能够让他们留在这个行业的条件。

俄罗斯卫生部正采取一揽子措施:增加定向培养名额,发展对年轻专业人员的支持计划,实现基层医疗现代化,以及提高在地方工作的吸引力。

该部部长米哈伊尔·穆拉什科表示,计划到2030年消除95%的医生缺口。

然而,专家认为,同时还需要改变医疗机构本身的运作模式。

其中一个方向是减轻行政负担,这占据了专业人员大量的工作时间。第二是建立清晰的职业发展路径。第三是完善员工支持体系。

Юлия Агапова提醒,改变对中级专业人员的态度尤为重要,长期以来这一群体在人事政策中一直处于相对不受重视的位置。

"必须建立清晰明确的关联关系:教育水平-责任水平-职位-工资水平,"她指出。

她表示,护士、医疗助理及其他专业人员需要明白,在职业内部的发展是可能的。

Анатолий Домников同样谈到了职业前景的重要性。

"可预见的职业未来也成为重要的激励因素。医疗系统需要明确的职业发展路径、提升资质的机会以及参加学术会议的可能性,"他指出。

除了职业发展,社会保障也具有重要意义。

"住房租金补贴、公用事业费用报销,以及在疾病或受伤情况下可靠的支持机制,能够给医务工作者带来基本的安全感,"工会主席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