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还是保留:一道难题

俄罗斯每年都有大量住房在代际间转移,但目前还无法评估这一流动的价值。官方尚未就遗产继承规模发布专门统计数据,而法律出版物中提到的数万亿卢布估值也缺乏透明的计算方法。因此,只能通过一些单项指标来衡量其规模:遗嘱数量、住房产权转移、公证业务量以及人口统计数据。

2025年,通过赠与、遗嘱和继承方式获得公寓、房间和住宅产权的 共有 127万人。相比之下,通过赠与合同获得住房的有65.66万人。这意味着代际间的财产转移早已超出了传统继承程序的范畴。实际上,一个代际财产再分配市场正在形成,产权所有人面临三种主要策略:生前转让资产、提前通过遗嘱确定资产归属,或者不做任何安排、让财产按法定继承方式处理。

遗嘱数量在增长后趋于停滞

遗嘱数量是衡量这一市场最直观的指标之一。2025年,俄罗斯公证机构 公证了 约60万份此类文件。这与上一年的水平基本持平:2024年为 办理了 60.75万份遗嘱,同比2023年增长8%。这表明此前的快速增长已趋于稳定,维持在每年约60万份的水平。

联邦公证商会(ФНБ)认为,这一数据的保持本身就说明,民众对提前规划财产传承的需求保持稳定。

"不少俄罗斯人开始考虑在最关键的情况下——即身故时——如何处置自己的财产。这种理性规划遗产传承的趋势仍在延续。"

遗嘱办理最多的地区集中在大型区域。2025年,莫斯科占全部遗嘱的11%,莫斯科州占7%,圣彼得堡占5%,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占4%,罗斯托夫州占3%。前十名还包括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鞑靼斯坦共和国、萨马拉州、车里雅宾斯克州和下诺夫哥罗德州。

但遗嘱本身并不意味着继承人一定能按照财产所有人的设想获得特定资产。法律规定了某些类别继承人的必留份、配偶份额以及其他限制条件。此外,继承资产的同时也可能承继死者生前的债务。

"法律防线"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律师 Валерия Качура 指出:

"人们真诚地认为,遗嘱就是绝对的意愿:想写给谁就写给谁。但未成年子女、丧失劳动能力的子女、丧失劳动能力的配偶以及丧失劳动能力的受赡养父母,无论遗嘱如何书写,都将获得其应得的遗产份额。"

她表示,第二个冲突来源是婚姻期间获得的财产。如果该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那么只有逝者的份额才能纳入遗产范围。

"第二点涉及配偶份额,因为只能对个人独有财产立遗嘱。如果财产是婚内共同取得的,在没有婚前协议的情况下,一半默认属于在世配偶,只有另一半才能纳入遗产范围。"

还有第三个问题——债务。继承人不仅接受资产,还要在所获财产价值范围内承担债务。因此,公寓、现金或企业并不总是意味着家庭财富的净增长。

赠与成为替代方案

市场的另一端是生前财产转移。自2025年1月13日起,公民之间任何不动产赠与都需要公证认证,这使得此类转移更加正规化。

赠与的经济意义不同于遗嘱。产权人提前将资产从未来的遗产中剥离,转移给特定的人。但与此同时,他也失去了作为所有权人对该资产的处置权。

"在这一点上,我一直强调这是在控制权和确定性之间做出选择。生前转让,而最常见的是赠与,只有在所有人希望确保特定人员获得财产并避免未来纠纷时才是合理的。赠与给特定的人——该财产就从遗产中剔除了,继承人之间就没有什么可分割的了,"瓦列里娅·卡丘拉表示。

同时,她指出,做出赠与决定需要考虑这种确定性的代价。

"但赠与是有代价的——那就是不可逆转性和失去控制权。赠与房产后,从法律上讲,赠与人就不再是房产的所有人了,因为只有在法律明确规定的少数情况下才能撤销赠与。"

EKM Legal私人客户业务负责人 安娜·卡齐米尔 还提醒人们注意另一个问题:首先需要确定财产在法律上属于谁,以及谁是实际所有人。在复杂的家庭和公司情况下,名义上的财产登记 可能会在赠与和继承时都造成问题。

这两种工具之间的差异在所有人去世时尤为明显。如果房产已经赠与,它就不属于遗产范围。如果立有遗嘱,所有人在生前始终保留修改遗嘱、出售财产或将其用于自身需要的可能性。

正因如此,在赠与和遗嘱之间做选择,不能简单归结为哪种方式更简单的问题。有时更重要的是确保财产传给特定的人,有时则是在生前保持对资产的控制权。

最大风险——财产分割

最复杂的情况出现在遗产无法简单地平均分割的时候。现金分配相对简单,而公寓、土地或企业则可能引发长达数年的纠纷。

"继承人之间最常见的冲突就是分割那些实物上无法分割的财产。比如,三个继承人要分一套公寓,而他们住在不同的地方,"Валерия Качура说。

如果共有人无法达成一致,财产可能会悬而未决多年。

Анна Казимир还指出,问题往往源于事先没有确定资产管理秩序。如果多个继承人获得公寓或企业的份额,每个人都必须考虑其他人的利益。对企业来说这尤其危险:当继承人"打内战"时,公司可能失去可控性。

"如果我们能传承一个健康的企业,它就能持续盈利。但大多数公司无法承受六个月的遗产继承期,以及长达数年的公司治理和遗产诉讼。因此最终,继承人可能得到的不是一家盈利丰厚的企业,而是一家亏损公司,因为企业可能根本撑不到继承人纠纷结束。"

据Валерия Качура评估,不同资产对家庭的经济效益各不相同。现金最容易分割,房产价值更大但更容易引发冲突,而土地则取决于用途和流动性。最复杂的资产仍是企业,因为其价值直接取决于所有者去世后能否继续经营。

正因如此,遗产规划正逐步超越单一遗嘱的范畴。对企业家而言,股权结构、公司协议、婚姻协议、遗产基金或个人基金都可能具有重要意义。关键在于提前确定谁有能力管理企业,而不是简单地将企业在所有继承人之间进行分配。

公证制度成为基础设施的一部分

遗产继承只是公证员工作的一部分。2025年,他们 完成了 4330万项公证行为。涉及不动产的公证交易超过100万份合同,同比增长24%。其中住宅交易增长23%,非住宅物业交易增长27%,土地交易增长25%。

这些统计数据虽然不是遗产继承的直接指标,但显示出围绕不动产建立的公证基础设施规模之大。通过继承获得的物业随后可能在亲属间分割、出售、赠与或与其他资产合并。通过正规程序处理的产权交易越多,物业产权历史的质量就变得越重要。

数字化正在逐步降低部分成本。2026年1月至6月,公证员 数字化处理了 纸质文件近70.2万份,同比增长10%。

公证行业已经拥有处理遗产事务的数字化工具。联邦公证商会的遗产案件登记系统自2018年起开始运行,可免费查询遗产案件是否已开立以及由哪位公证员负责办理。如果继承人无法亲自前往,可通过电子方式向其他地区的公证员提交遗产继承申请。

时限在这里至关重要:遗产继承的基本期限为被继承人去世之日起六个月。对于居住在其他城市或国家的人来说,远程提交文件的可能性具有重要的实际意义。

2026年还启动了"数字遗产"试点项目。4月,俄罗斯首位公民在无需前往银行的情况下获得了应得的资金:机器可读的遗产继承权证明直接发送到"国家服务"网站的个人账户,随后可将文件上传至银行应用程序。从申请到资金到账的整个过程仅用了二十分钟。目前该服务仅面向俄罗斯储蓄银行客户开放,未来计划接入其他银行,并将该技术推广至有价证券和不动产领域。

但目前还无法将遗嘱完全转为线上办理。与公证员的当面会谈对于核实身份、行为能力和决定的自愿性是必要的。遗嘱的电子副本以加密形式存储在统一公证信息系统中。

人口结构决定未来流量

另一个将决定遗产市场的因素是人口年龄结构。然而,死亡人数与遗产规模之间不能简单地划等号:遗产总额不仅取决于死亡人数,还取决于离世一代所拥有的财产状况。

2025年1月,俄罗斯联邦统计局记录的死亡人数为 6.5% 低于上年同期。与此同时,根据卫生部公布的数据,2025年1至6月期间,死亡人数 达到 91.59万人,同比增长0.9%。此后联邦政府对详细人口统计数据的定期发布变得不那么透明,因此这些数据无法机械地累加或作为统一序列进行比较。

人口结构之所以重要,首先是因为家庭结构本身正在发生变化。子女数量减少、再婚、来自不同关系的子女、地区间人口流动——所有这些都会影响财产的归属以及分割的难易程度。

对房地产市场而言,这意味着大量物业在所有权变更后将迎来新的经济命运。一些公寓留在家族内部,另一些被出售,还有一些则被分割为多个共有产权。因此,遗产继承能够为二手房市场形成额外供应,尽管目前还无法通过公开统计数据评估其规模。

国家也会获得遗产

并非所有资产都留在家族内部。2025年的统计数据尚未公布,但早在2024年,公证人 发放了 8500份无主遗产权利证书——比上年增长6%。这里指的是没有继承人或遗产未被接受、最终转归公共所有者的财产。

对国家而言,这不仅仅是获得公寓、土地或其他资产。这类财产需要登记、维护和管理。因此,无主遗产成为财产再分配的一个独立板块,并直接影响财政预算。

目前公开渠道尚未公布2025年更新的全俄数据。与遗产总价值的情况一样,这限制了对整个板块进行评估的可能性。

没有统一定价的市场

目前,遗产规划对许多家庭来说仍是一个被拖延到最后的话题。Валерия Качура认为,这不仅与法律复杂性有关,也与人们对这一话题本身的态度有关。

"另外还有一种错觉,认为孩子们自己会处理好:我把他们教育得很好。还有就是不愿意提前花钱请律师:结果在合理的财产结构规划上省下几万卢布,继承人却损失数百万。然后——在这些长年累月的诉讼中连亲情关系也毁了。"

Анна Казимир也认为,冲突的原因之一是家庭不愿提前讨论财产的未来归属。而遗产规划正成为一种不仅能确定资产受益人、还能降低继承人自身成本的方式。

因此,俄罗斯的"遗产市场"更应被视为一个代际财产传承体系。从住房流转和公证业务来看,这一体系的规模已经相当可观,但其价值规模目前仍不得而知。对于财产所有者而言,关键选择不仅在于将财产留给谁,更在于以何种方式传承,以确保资产在所有权转移后仍能保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