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求抗冲击能力:俄罗斯各地区如何应对外部冲击?

什么是抗冲击能力?

各国经济对各类外部冲击(疫情、全球危机、制裁等)的反应及其后续转型,已成为全球范围内重要的科学研究对象[3]。随着全球经济相互关联程度的不断加深,各国面临此类冲击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在学术文献中,通常将 抗冲击能力⁴,或称韧性 (英文resilience) 理解为 经济体系抵御外部变化、适应变化、恢复并回归可持续发展轨道的能力。

这一术语常用的同义词是"反脆弱性"⁵，而"弹性"一词的使用频率则明显较低。其中，抗冲击能力的概念通常指应对单个短期冲击的能力，而对长期变化的适应能力则常被称为韧性或持续性(persistence)⁶。

关于抗冲击能力的定义，可归纳为三种研究路径:

1. 工程学视角 ——即系统恢复到危机前状态的速度。
2. 生态学视角 ——即结构在外部变化下的稳定性。
3. 适应性视角 ——即系统通过改变自身结构和功能进行转型的能力。

在制裁限制条件下,不仅要评估经济的短期反应(下滑与复苏),更要评估长期韧性,即在持续限制条件下保持发展的能力。

文献综述:学者如何解释抗冲击能力的成因?

学术文献指出,影响区域经济抵御冲击能力的关键因素有以下几个⁷:

• 多元化和技术发展水平。拥有更多非资源型产业且产业结构多元化的地区,对外部冲击的抵御能力更强。这是因为这些地区能够在不同产业间快速切换,用一个产业的增长来弥补另一个产业的下滑。
• 参与全球产业链的能力。一方面,经济对外开放度高(包括进出口贸易、外国投资者)可能使地区在面对外部冲击时更加脆弱,例如在贸易联系中断时。另一方面,这也使地区能够更快地找到新市场和外部资源来实现适应性调整。
• 人力资本,包括企业家精神拥有高素质人才集中度的地区能够更快找到新的市场机会,启动进口替代生产;技术能力更强的居民有更多机会接受再培训,掌握和创造新产品等。与此同时,积累了企业家资本的经济体,即居民具备创建和发展企业的能力,能够更好地适应外部变化,因为企业家本身就善于在变化的环境中积极行动。
• 积极主动的国家政策改善营商环境和财政投资往往在经济体遭受冲击后的复苏过程中发挥关键作用。

2022年后制裁冲击的影响结果:谁挺住了,谁没有?

多位专家曾预测俄罗斯GDP在2022年将大幅下滑,但根据俄罗斯联邦统计局(Rosstat)更新的数据,降幅仅为-1.2%,随后几年还出现了增长。我们认为,若不研究俄罗斯经济的空间和行业特征,就无法理解其经济韧性的原因。

1. 行业趋势:哪些经济部门表现突出?

根据俄罗斯联邦统计局的数据,可以评估2022-2023年危机最严峻阶段主要行业产出的动态变化:

• 建筑业 成为增长领头羊,这得益于项目投资周期长以及政府的大力支持 (基础设施建设、优惠抵押贷款)。
• 居民付费服务 同样呈现稳健增长态势。这主要归功于国内旅游业的发展 (替代出境游) 以及2022年以来居民收入的增长。
• 农业 得益于稳定的内需，大多数地区的产量都实现了增长。领跑者主要是大型农工业中心， 例如巴什科尔托斯坦共和国、鞑靼斯坦共和国、布良斯克州。
• 矿产开采业 在2023年因石油价格上限制裁及其他限制措施遭受重创。受影响最严重的是那些以欧洲市场为导向的单一化资源型地区： 亚马尔-涅涅茨自治区、涅涅茨自治区、科米共和国。随后这些地区部分成功地将贸易流向转向了亚洲市场。
• 制造业 因供应链断裂和外资撤离而经历衰退 (尤其是汽车制造业——加里宁格勒州、卡卢加州)。然而到2023年,随着政府订单增长和进口替代的推进,经济已开始复苏。林业中心因投资者撤离和欧盟国家销售禁令而受到冲击: 卡累利阿共和国、阿尔汉格尔斯克州、科米共和国。增长型地区包括: 弗拉基米尔州、新西伯利亚州、梁赞州、图拉州、雅罗斯拉夫尔州、库尔干州、乌德穆尔特共和国、莫斯科市。
• 零售贸易 2022年因外国品牌撤离和耐用消费品需求下降而出现下滑。但到了2023年,大多数地区通过转向新供应商和平行进口实现了增长。

2. 综合韧性指数:哪些地区成为赢家?

如果对所有考察的行业构建综合指数,综合反映各地区经济的整体动态,那么在85个地区经济体中 55个地区对压力表现出相对韧性 (占65%),其中包括最大的几个地区:莫斯科、鞑靼斯坦、新西伯利亚州、罗斯托夫州、下诺夫哥罗德州和车里雅宾斯克州,以及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和滨海边疆区。大型城市群凭借其市场规模和内部市场的多样性,得以更快地完成适应。

从全国平均水平来看,表现更为稳定的是 经济结构和对外联系较为复杂的地区:莫斯科、鞑靼斯坦、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车里雅宾斯克州。

较强的抗冲击能力(韧性)主要体现在 创业活动活跃的地区,尤其是在2023年,当时中小企业部分填补了撤离的外国公司留下的市场空白⁸,例如莫斯科和莫斯科州。

西北部地区受到的冲击更为严重 (列宁格勒州、加里宁格勒州、圣彼得堡),这些地区此前与欧盟联系紧密,此外还有经济多元化程度较低的资源型地区 (亚马尔-涅涅茨自治区、摩尔曼斯克州)。

"落后优势"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发挥了作用⁹ 对于一些欠发达地区而言:它们与全球经济的低度融合使其得以避免急剧衰退。平行进口和国内旅游业规模不断增长,例如在卡巴尔达-巴尔卡尔共和国。

3. 抗冲击能力的影响因素:计量经济学分析证实了什么?

为了在所谓的 实证 (基于科学依据的) 政策 仅仅描述现状和趋势是不够的,重要的是运用精确的方法,考虑多种交叉因素的复杂性。通过多因素模型分析,验证了以下几个假设:

• 假设1:与不友好国家联系紧密的地区在制裁冲击期间受到的影响更为严重¹⁰。供应链中断导致经济活动下滑。然而到2023年,由于贸易流向东方的重新调整,负面影响已经减弱。
• 假设2外国公司的撤离导致个别行业出现衰退 （例如汽车制造业）¹¹，但同时也为俄罗斯企业家腾出了市场空间。因此总体影响偏向积极。
• 假设3：复杂的经济结构增强了抗冲击能力，但技术密集型行业在2022年初期冲击阶段因进口中断而遭受损失。
• 假设4：高度活跃的创业活动成为2023年快速复苏的关键因素，得益于线上交易（电商平台）的扩张以及相关政策的放宽 平行进口 以及国内旅游业的积极增长。
• 假设5:旨在改善地区营商环境和促进投资增长的国家经济政策对经济韧性产生了积极影响。国家的投资(预算)刺激措施在维持经济活力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因此,商业主体密度更高、中小企业更发达、经济结构更复杂的地区能够更快地适应外部冲击,通过平行进口弥补生产链断裂,并部分用俄罗斯所有者和投资者取代外国所有者和投资者。

结论与若干建议

俄罗斯成功利用了其独特的地理优势——作为一个幅员辽阔、基础设施相对发达、拥有众多邻国和海洋出口的大国,重构了经济结构,加强了与更友好、快速发展国家的互动。与此同时,国家没有走上更大程度孤立和降低多样性的错误道路,特别是没有走经济国有化的道路。

基于上述分析,可以提出一些应对未来冲击的建议:

1. 刺激 经济多元化发展 以及 各地区的对外联系 特别是那些抗风险能力最弱的地区。
2. 建立各类 超前发展机构 ——即拥有广泛权限、支持投资项目和科技项目的专门机构。
3. 扩大 投资政策措施：发展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模式，支持初创企业和进口替代，改善营商环境。
4. 激励创业活动：改善营商条件，支持产业集群倡议和商业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