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价飞涨、里拉暴跌：土耳其通胀危机背后的真相

国际收支与汇率风暴:土耳其经济面临的挑战

早在1990年代,土耳其就遭遇了极端的通胀飙升,有时年通胀率超过100%,例如1994年达到105.22%。当时国家长期入不敷出。巨额财政赤字通过央行货币化(增加货币供应量,即所谓"印钞机"),直接推高了通胀并导致土耳其里拉贬值:仅1994年一年,里拉兑美元就贬值超过70%(从1美元兑14,772里拉跌至1美元兑38,813里拉)。经济在短暂增长与急剧衰退之间摇摆不定,难以实现可持续发展。

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在2000年代初上台执政,成为经济显著复苏的起点。这一时期,土耳其经历了所谓的"经济奇迹"——GDP增长率稳定保持在5%以上,通胀率从两位数水平大幅下降——从54.9%降至6.25%。2009年,尽管爆发全球金融危机(全球GDP自二战以来首次下降0.7%,世界贸易创纪录地萎缩10%),土耳其的通胀率仍维持在低位(6.25%),而同期俄罗斯的通胀率为8.3%。

从2010年代初开始,形势开始恶化,通胀率急剧攀升。这与宏观经济环境的变化以及所谓的"埃尔多安经济学"有关。与此同时,土耳其里拉兑美元大幅贬值。2015年时1美元约兑2.5里拉,到2020年底汇率突破8里拉,而如今1美元兑换略高于41土耳其里拉。这是过去十年中本币贬值幅度最大的案例之一,与马纳特和卢布的贬值程度相当。

通胀创新高:毁灭性的因素组合

通胀加速的关键因素正是"埃尔多安经济学"——这是土耳其总统推行的非常规货币政策。埃尔多安认为,可以通过低基准利率而非高利率来战胜通胀。专家认为,埃尔多安之所以坚持这一做法,是因为高基准利率对建筑业的打击最大,而建筑业正是总统所领导政党的重要资金来源之一。

此外,土耳其74%的能源依赖进口,这使其始终受制于国际价格波动。然而,仅凭油价高企无法解释2022年10月高达85%的创纪录通胀率。能源价格上涨只是点燃精心准备的易燃混合物的那根火柴。而这种混合物是多年来财政政策和政府债务增长累积而成的。

到2022年,土耳其政府债务达到GDP的约34%,与其他国家相比,这似乎并非极端水平。但"魔鬼藏在细节中"——危险在于其结构和融资方式。政府为不惜一切代价刺激经济增长,大举借债,包括通过间接货币发行。这导致国内货币供应量持续增加,经济过热,里拉走弱。当外部冲击来临时——2022年石油平均价格飙升54.7%,峰值达到每桶106.83美元——土耳其里拉开始贬值,通胀开始上升。进口能源价格的急剧上涨立即传导至整个产业链:生产成本、物流成本、电力成本全面上涨。这场雪崩冲击了本已货币供应过剩的经济体,将通胀推至历史高点。简而言之,即使政府债务占GDP比例相对温和,但由于其货币化方式而变得危险,创造了易燃环境,最终被高油价点燃。

"埃尔多安经济学"成为一场打破传统货币管理原则的实验,导致土耳其出现前所未有的通胀。这种非常规做法严重削弱了对本国货币的信心,给国家金融体系造成了严重问题。

动荡中的央行:为何监管机构直到2023年才开始行动?

自2020年以来,该国经历了央行行长的频繁更迭——5年内换了4任行长。第一位是2020年11月任命的纳吉·阿格巴尔(Naджи Агбал),他试图通过大幅提高基准利率来遏制通胀,但遭到埃尔多安总统的反对,后者积极干预央行事务并主张降息。接替他的是沙哈普·卡夫乔奥卢(Шахап Кавджиоглу),后者不顾通胀风险继续推行降息政策。这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实质性变化。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2023年6月。

2023年6月,哈菲泽·埃尔坎(Хафизе Эркан)被任命为央行行长后,局面开始改变。她获得了提高利率和使用传统抗通胀手段的全权(2014年至2021年,她曾担任First Republic Bank首席执行官,她的任命是向可能投资的外国投资者发出的微妙信号)。从2023年6月到2024年1月,利率经历了八次上调——从8.5%升至45%。然而这仍未能稳定局势,未能产生预期效果,通胀在2023年5月降至38%,但到2024年2月又回升至65%。2月2日,哈菲泽·埃尔坎向总统请求解除职务。随后现任土耳其央行行长法提赫·卡拉汉(Фатих Карахан)被任命。他没有另起炉灶,而是采用了前任试图避免的经典抗通胀工具——更加严格的货币政策。但他的主要创新不仅仅是利率,而是他称之为"中期目标策略"的综合方法。卡拉汉没有给出"假以时日一切都会好转"的模糊承诺,而是制定了清晰、透明且公开的路线图。央行宣布了未来6-12个月的具体通胀目标。这些"中期锚点"成为市场和民众衡量监管机构政策有效性的主要标准。

土耳其政府预测,通胀率将在2025年放缓至28.5%,2026年降至16%,然后在2027年降至10%以下——比此前预测的时间推迟了约一年。在其三年期中期经济计划中,土耳其当局预测,土耳其GDP将在2025年增长3.3%,到2028年经济增长速度将达到5%。

家庭作业:俄罗斯应关注什么?

安卡拉似乎现在才开始松一口气。长期以来一直是"金融混乱"代名词的土耳其经济,正在展现出首批期待已久的稳定迹象。通胀率虽然是从极高峰值开始下降,但确实在回落;土耳其里拉不再因每个负面因素而贬值;而就在不久前还恐慌性逃离该国的资本,也在犹豫中停下了脚步。

但现在放松还为时过早。所有这些积极信号并非终点,而只是一场更为艰难赛跑的起点。2022年后成为土耳其"财政兴奋剂"的廉价俄罗斯能源,已将其变成了俄土关系的人质。土耳其现在面临的主要考验不是如何止跌,而是如何在可控通胀下保持经济的持续增长。为此,安卡拉需要:

• 在刀刃上行走:既要平息社会不满,又不偏离可预测性的轨道,同时开始痛苦地摆脱对俄罗斯"能源依赖",而不破坏当前的稳定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