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候与资本:自然灾害与环保如何塑造新兴金融市场

气候变化成为全球经济的重大威胁

近几十年来,自然灾害的数量急剧增长。据 估计 ,联合国指出,考虑到间接影响和生态系统后果,自然灾害造成的年度损失已超过2.3万亿美元。飓风、森林火灾和洪水发生频率的上升已对各国财政预算和市场构成严重压力。几年前,保险公司和监管机构开始关注能够在资本市场之间分散自然灾害相关风险的工具。

与此同时,保险赔付仅能覆盖部分损失:例如在欧盟,气候灾害损失中仅有约四分之一获得保险赔付,在其他欠发达国家,这一比例更低。例如,在印度、越南、印度尼西亚和菲律宾,保险覆盖率仍低于1%,而东南亚地区尤其容易遭受自然灾害——该地区约占全球自然灾害的40%,包括台风、洪水、地震和海啸。 

如此规模的支出对各国财政和企业造成影响:房屋和基础设施的重建只能依靠保险公司或政府买单。然而传统保险机制在许多情况下无法覆盖损失。因此,投资者和政府近年来一直在寻求和发展替代性融资工具,其中包括用于资助缓解气候变化项目的绿色债券,以及用于转移自然灾害风险的巨灾债券。

对抗自然灾害的投资:巨灾债券如何运作

巨灾债券(CAT-bonds)是一种特殊的保险工具,能够将自然灾害风险转移给投资者。保险公司发行债券,向投资者提供较高收益,以换取其承担特定事件发生的风险——如飓风、洪水、地震等。如果承保事件发生,投资资金将转移给保险公司。换言之,投资者可获得更高收益率(2025年6月,平均年化收益率为11.8%,是美国企业债券平均收益率的两倍),但在灾害发生时面临本金全部损失的风险。

这一机制诞生于1992年"安德鲁"飓风之后,该飓风给佛罗里达州南部造成155亿美元的损失,并导致至少16家保险公司破产。自那以后,巨灾债券市场迅速增长,尤其是在美国。2024年全年,市场规模达到创纪录的177亿美元,而到2025年夏末,已发行约184亿美元的债券。2025年春季,纽约证券交易所推出了全球首只投资于巨灾债券的交易所交易基金,进一步提升了投资者的兴趣。

保险公司的需求受到美国和欧洲通胀的支撑:重建受损基础设施和房地产的成本越来越高。而投资者的兴趣则源于巨灾事件(飓风、地震)与波动的股票市场相关性较弱,且巨灾债券的收益率高于大多数其他债券。例如,美国高收益公司债券的收益率约为6.7%,而BBB级及以上评级债券的收益率约为4.5-5%。低损失水平也成为投资者的额外激励:即使是2024年的大型飓风"海伦"和"米尔顿"也没有导致债券持有人的重大赔付。只有在发生类似2005年"卡特里娜"飓风那样真正具有毁灭性的事件时,才可能出现损失。

巨灾债券市场正在逐步扩大,包括在美国以外地区。出现了同时承保多种灾害类型(暴雪、洪水等)的综合发行,发行人的地域范围也在扩大:2025年,个别发行覆盖了印度的地震损失和英国的洪水损失。这一增长趋势将持续:根据 穆迪的预测 ,到2025年底,巨灾债券的总发行量可能超过200亿美元。巨灾债券的快速增长已经对再保险市场产生影响:通常转移给再保险公司的部分风险,现在被投资者积极承接,减少了传统参与者的份额。

绿色债务:如何通过债券为环保融资

绿色债券是一种债务工具,借款人承诺将筹集的资金专门用于环保项目。实际上,这是一种普通债券,但带有环保标识。这类债券通常为风能和太阳能发电站建设、排水和净化系统现代化改造以及其他环保项目提供融资。

绿色债券进入市场始于2007年,当时欧洲投资银行发行了首批Climate Awareness Bonds。2008年,世界银行发行了首批正式命名为"Green Bonds"的债券,在国际层面确立了这一工具。

此后,市场对此类工具的需求迅速增长。根据 数据 LSEG的数据显示,绿色债券市场总市值已达2.9万亿美元——较2018年增长近六倍,2024年发行规模超过5700亿美元(同比增长10%)。欧洲国家和美国是绿色债券市场的传统领导者:2024年欧盟占全球发行量的近60%(3880亿美元),而美国以850亿美元的规模位居各国首位。

然而2025年形势发生了变化:中国绿色债券市场首次超越西方竞争对手。2025年中国占全球绿色债券发行量的 17% 以上,而美国仅占3%。原因如下:北京积极支持经济脱碳,为太阳能、风能、水电站及其他"绿色"项目建设筹集资金。而在美国,政治不确定性以及Donald Trump政府对"绿色"议程的怀疑态度导致这类债券需求下降——尽管许多投资者仍在为环保项目提供资金,但他们尽量避免正式使用"绿色债券"这一术语。

绿色债券的主要系统性风险在于缺乏统一、严格的术语定义和监管。不同的标准和薄弱的核查机制使得一些发行在形式上贴上"绿色"标签,却没有实际环保效果(漂绿),因此投资者需要对项目和文件进行仔细审查。最终,与实现气候目标所需的投资相比,该市场规模仍然较小:目前的年度发行量仅能覆盖所需资金的一部分(据估计,解决气候问题每年需要约2万亿美元)。

总而言之,绿色债券和巨灾债券都为气候风险融资提供了新工具,但其有效性取决于标准的完善程度和透明度。如果缺乏适当的监管,它们可能仍将是小众工具,而应对气候灾害后果的主要负担将继续由财政预算承担。

俄罗斯的绿色债券与灾难债券:起步阶段

在俄罗斯可持续金融市场上,绿色债券直到最近才出现,且发行规模仍然较小。2024年全年ESG债券发行总额仅为 528亿卢布,其中绿色债券仅28亿卢布(占新发行量的5.3%)。 

相比之下,在2021年市场兴趣达到顶峰时,绿色债券发行占比曾超过70%。当时最大的发行人是莫斯科市政府:莫斯科发行了700亿卢布的绿色债券,其中600亿卢布用于地铁建设和现代化改造(包括大环线),约100亿卢布用于采购400辆电动公交车。2023年通过第二次绿色债券发行,又采购了51辆电动公交车。这一项目表明,绿色债券能够为具体的基础设施项目提供融资,为城市带来实实在在的效益,并让居民参与投资自己城市环境的发展。

然而近两年来,只有一家公司在发行此类证券——EuroTrans公司:2024年发行了两期,分别为20亿卢布和8亿卢布,2025年前9个月发行了40亿卢布。根据央行 数据 ,截至2025年10月,可持续发展领域债券发行总额约为5040亿卢布,其中绿色债券为2670亿卢布。这仅占俄罗斯债券市场总量的不到1%。

与此同时,俄罗斯已经建立了必要的基础设施:批准了"绿色"和"转型"项目的国家分类标准,建立了外部核查体系以确认债券发行符合既定要求。俄罗斯央行更新了风险权重方法,激励银行为可持续项目提供贷款,莫斯科交易所也推出了可持续发展板块用于此类债券上市。2025年,政府还明确了优先发展方向清单——从可再生能源和能效提升到氢能和碳捕集技术——使项目筛选规则更加可预测。 

但私人资本并不急于进入这个市场。原因在于——"绿色"认证成本高昂,此类债券在二级市场难以流通,而普通私人投资者的稳定需求几乎不存在——主要买家是国有银行和与政府相关的机构。据 市场参与者估计 ,发行绿色债券比普通债务要贵0.20-0.25个百分点,而投资者方面的溢价几乎不存在。

至于巨灾债券,在俄罗斯目前几乎没有应用。尽管央行早在2022年就呼吁保险公司发展此类工具,但该行业仍然依赖与保险公司的传统模式和政府支持。一个例子是俄罗斯多个地区(罗斯托夫州、别尔哥罗德州、沃罗涅日州)的情况,这些地区宣布进入紧急状态,以确保在春季霜冻后向农业生产者支付保险赔偿。问题是,那些处于类似境况但无法获得紧急状态认定的农场该怎么办——在缺乏专业化工具的情况下,风险仍然由财政承担。

因此,可以预期全球绿色债券和巨灾债券市场将进一步增长。保险公司和各国政府很可能会越来越多地将气候风险转移到资本市场,但巨灾债券对大型投资者而言仍将是高风险和高波动性的,特别是面临"单一重大冲击"的威胁。绿色债券的前景更为稳定:对可再生能源和能效项目融资的需求将会增长,但规模化取决于项目的经济吸引力、可预测的国家能源政策以及对投资者透明的规则。否则,"绿色"债券发行可能仍将是一个小众工具,严重依赖政府支持。